「你喜歡跳舞嗎?」
「我超愛跳舞。」


但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愛跳,還記得21歲那年第一次旅居海外,是到澳洲打工度假,我們住的Hostel裏有大半都是歐洲的屁孩背包客,每次開趴他們都可以很隨性地就跳起舞來,而當時的我光是聽到「跳舞」兩個字就渾身僵硬,遑論要我擠進舞池跟大家一起肢體解放。即便後來去了音樂季,也因為實在對肢體的活動太沒自信,別人找我去跳舞我也只是很害羞的微笑推託,坐在旁邊欣賞大家跳舞。


那個時候跳舞對我而言是一件好遙遠的事。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扭動才不會顯得突兀,我不知道就算腳步免強跟上了節拍後雙手要往哪裡擺,我不知道除了跟著節奏稍微搖晃之外的任何舞步,甚至不確定何謂「舞步」。我好在意別人的眼光,怕跳出不好看的舞,為了不想出糗我乾脆封印我的身體,同時也連同身體裡面的心一起封印了。

 

後來我去了一趟歐洲,在西班牙住了一年,剛開始在語言學校學西班牙文的時候,老師問同學們各個國家的人都做些什麼休閒活動。輪到我的時候我說:「在台灣我們主要的休閒活動是吃東西。家人聚餐吃,朋友見面吃,深夜外出吃宵夜,什麼事情場合都以吃會友。我們不太有喝酒的文化,也幾乎不跳舞⋯⋯」
老師挑起單邊的眉毛困惑的臉問:「完全不跳舞嗎?年輕人也不跳?」
「在夜店有些年輕人會跳,跳我不太確定算不算跳舞的舞,但也只是非常非常少數⋯⋯」
老師:「那爸爸媽媽呢?爸爸媽媽不跳舞嗎?」
這下換我滿臉問號瞪大眼睛看著老師:「爸媽當然更不不跳呀!」(心想什麼怪問題。)
再稍微住得久一點,交了朋友開始和朋友去酒吧喝啤酒看表演,才發現跳舞在歐洲很多國家(法國開始算到整個南歐)是不分年齡的全民運動!雖然也不是人人都愛跳舞,也當然有選擇在一旁用眼神參與的,但大多數的人對這件事的態度是非常自然的,當有好的氣氛與音樂,隨時隨地都都可以輕鬆地扭動身體,更別提適逢夏天騙地開花的節慶了,七月的週末下午到晚上走在巴賽隆納,這邊一個趴體一堆人在跳舞,那邊又一個街頭的舞台前面也一堆人在跳舞。還有多專門是以拉丁舞蹈為主軸的酒吧,裡面的男男女女轉起圈來,比你眼球轉動的速度還要快。在搖滾樂團的表演下面還有頭髮雙雙發白的阿公阿罵也跟著大家一起手持啤酒跳舞跳動。


在這樣的文化氛圍下,我多年來給自己身心打上的封條,好像哪一天喝醉的時候忘在哪個不知名的酒吧了。想不起來到底哪一天在哪裡掉的,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人群中跟著歡樂的氣氛忘我情舞蹈。


我突然懂的如何跳舞了。
原來只要簡簡單單,完全地將心打開,任由靈魂帶領著身體隨著音樂和情感搖擺,並且完全不去想別人怎麼看你,百分之百享受當下和自己。
而忘情地去舞蹈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無與倫比的美好,美好的程度就像吃到頂級的鮭魚握壽司那樣,令人非得闔上雙眼心曠神怡一陣。
將身體放鬆,交由心和音樂帶領,腦袋也清空,你的肌肉自然會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做;你是陸地上自由飛行盤旋的鳥,也是海裡悠遊嬉戲的海豚。
舞蹈給你這麼多的創造,帶你去一個無限廣大,卻又不如宇宙那樣太公正無私的地方。他帶領你拜訪身為人類的極值的關口,帶你用你的所有,體驗、重現並釋放,在人生裡我們會經歷到的所有悲喜。
我們在慶典的歡樂歌曲裡瘋狂的旋轉大笑大亂跳,在憂傷的歌曲裡,用肌肉的伸展去詮釋失去愛人那種無法言喻,沈重又充滿力量的哀傷。
這麼多的感情跟人性存在在你的身體裡,同時妳的身體就是你一切的自己。跳舞的時候,我們讓身心靈終於可以重疊再一起,不要讓外在的眼光或是你自己的語言再限制你,放掉身外和腦中的一切,你只是你的身體,然後等待自由的最大值悄聲進駐你。


我超愛跳舞。
Dance is love.